诺兰叔叔又把全世界骗进电影院了,一场采访引爆全网热议

现在,诺兰绝对能算导演圈里的“世男一”了。这事儿有讲究,不是随便说说。 如果没有诺兰,中国电影博物馆那点映票,哪能被炒到上千元一张?这价格,够买好几杯奶茶加餐了。 更夸张的是那个被炒热的“IMAX 70mm胶片”规格。

全亚洲找不着一块完美尺寸的银幕,全球就41家影院达标。 观影门槛高得离谱,堪比登天。可就算这样,抢票的和没抢到的,激动看完的和睡过去的,诺兰的电影永远不缺话题度。 说白了,在诺兰叔叔面前,电影行业根本没有寒冬一说。

这一切,还得从一场对谈聊起。8月初,电子游戏媒体人、TGA创始人Geoff Keighley在推特上转了一段视频。 这哥们儿的父亲,正是诺兰的IMAX导师。视频左上角,甚至还留着B站的水印。 对谈内容后来大家都知道了,是中国女性学者仲树对诺兰的一次17分钟干货采访。

从推特到Reddit,这则视频在外网各大平台刷出了千万级浏览量。美国网友集体感叹: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采访。 尤其是那句“你是黄昏时代的吟游诗人吗”,直接把老外兴奋得尖叫。谁能忍住不大喊一声“Holy Fuck”?

这话从中国人嘴里蹦出来,不亚于美国人随口背出一段《红楼梦》判词。这场采访,让全球进入了“大反思时代”。 最主流的反思,指向美国媒体行业要完蛋了。中国人的采访会聊古希腊文学被基督教化。美国人的采访呢?

要么拉荷兰弟打乒乓球,要么让演员吃辣鸡翅,要么逼老一辈艺术家读饥饿推文。 《纽约时报》问诺兰,也是围着IMAX摄影机转。美国主流媒体一碰诺兰就问“为啥坚持用IMAX胶片”,诺兰答过无数次。 这种在美国人面前扬眉吐气的场面,又契合了中文互联网的赢学叙事。

最显眼的,是诺兰粉丝群体的欣慰。 无论冷面的诺兰在采访时露出的惊喜微表情,还是美国网友的不吝赞美,最后都归结一句话:好久没见少爷这么笑了。 好莱坞主流媒体迅速跟进。这起意外的文化事件,让无聊的宣发期变得有趣起来。

《Variety》和《Deadline》注意到,诺兰似乎在借采访阴阳那些批评他的影评人。采访发布前,《奥德赛》译者Emily Wilson在《伦敦书评》写了长文。 她锐评诺兰“改编不是乱编”,最狠的一句是“我会为参与这部电影剧本的任何部分而感到羞愧”。

诺兰和仲树的对谈里,隐约对这种评价进行了反击。“这是电影批评中的一个根本缺陷。一个人能够辨认出某种机制,并不意味着这种机制就此失效,也不意味着我们不应该使用它。” 最有意思的是《WIRED》的总结。

他们甚至把仲树称为“Chinese Philosopher”。重点不在谁采访了诺兰,而在这次采访为何在美国互联网成了政治投射对象。 《WIRED》提出了一个概念:政治罗夏墨迹测试。不同政治立场的人,会从仲树身上“看见”自己想要的辩护。

白右的人看到古典文明价值、西方正在衰落、伟大不需要道歉,感慨学者说出了心声。白左看到的却是保守主义抬头、中国崛起、东升西降。 这暴露了美国文化的另一种焦虑:为什么一个中国学者,能成为讨论西方文明的人?

就连小红书上的围观者也落入了相似圈套。 有人开始挖仲树在美国的教育经历和奖学金来源,赛博拷打她是否是疑似锡安主义者。有人把她奉为“文科生的王虹”,开启新一轮封圣行动。 连仲树本人都开始跪求互联网放她自由。

仲树后续在播客“独树不成林”里的复盘,比那场采访更有意思。 美国人分成两拨,要么感慨“美国药丸”,要么用赢学说“她可是美国教育出来的人才”。所有论战都收束在转发评论里。 美国文化衰落叙事、中国崛起叙事、媒体反智叙事、古典文明保卫战、好莱坞左右之争、美国教育失败与否——她就像一块砖,哪里需要往哪里搬。

那么问题来了,一部电影,为何能让全世界的文科生“垂死病中惊坐起”?爱伦·坡在《致海伦》里写道“光荣属于希腊,伟大属于罗马”,几乎概括了古代西方文明的主要遗产。 从古希腊到古罗马,再到基督教欧洲、文艺复兴、现代西方,西方人把自身文明的根源称为Greco-Roman传统。

对文学专业的人来说,《荷马史诗》是西方文学史的第一课。 《伊利亚特》讲的是英雄阿喀琉斯与特洛伊战争,《奥德赛》则像西方版的《西游记》。“英雄历经坎坷磨难后成功归家”既是试卷上的名词解释,也是后世许多文学作品的母题。

在文学世界,有欧里庇得斯的《海伦》、维吉尔的《埃涅阿斯纪》、弥尔顿的《失乐园》、乔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、阿特伍德的《佩涅洛佩亚德》。 在电影世界,《逃狱三王》《2001太空漫游》,甚至是《指环王》都可以被视为《奥德赛》不同程度的变体。

改编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学经典之一,当然需要一位最有分量的导演。 把一部古希腊经典变成价值数亿美元的全球商业项目,他必须作出一些现代化“改动”。诺兰目前最大的争议,就是把神仙打架的古希腊史诗,改编成“美国越战老兵的战后ptsd”。

说白了,这就是《奥本海默·希腊篇》续集。如果你记得《奥本海默》里那句著名台词“我即是死神,世界的毁灭者”,就能无缝对应到特洛伊陷落后的内疚自责的奥德修斯。 但问题在于,“赎罪”是一个基督教概念。正如仲树采访中的提问:“古希腊文化中并不存在‘赎罪’这一概念,古希腊语中不存在‘赎罪’这个词,荷马的《奥德赛》中没有赎罪,但是你的《奥德赛》中却有。

你是否把《奥德赛》基督教化了?” 不止是仲树,许多古典学者都发现了这个微妙细节。《纽约时报》影评人Ezra Klein在文章《诺兰的特洛伊木马》中写道:诺兰将犹太教-基督教伦理的核心巧妙地融入了《奥德赛》之中。

史诗中以木马计为荣的奥德修斯,在诺兰的电影里,因为希腊士兵的屠城而陷入忏悔。他的航程不再是神的诅咒,反而像自身的赎罪。 木马计是雅典娜的恩赐,是希腊人的狡诈智慧。但诺兰带来的现代版奥德赛里,木马计成了摧毁人类文明的第一块石头。

这几乎完全改变了奥德修斯的性格,以及整部荷马史诗的基调。 原著中的奥德修斯,大概率不会有战后ptsd症状,他反以战功为荣。在古希腊文学中,杀戮是荣耀,混乱是阶梯。奥德修斯的性格色彩是狡黠、精明与自负。

就像他用“无名氏”的伎俩玩弄了巨人波吕斐摩斯,靠的是类似孔明的智慧。又因为自负在巨人面前报上大名,惹怒了海神波塞冬,这正是他十年坎坷漂泊的根源。 而马特·达蒙憨厚、淳朴、务实的美国大兵面相,和奥德修斯富有创造力且道德有瑕疵的形象,不能说毫无关系,只能说有些牵强。

奥德修斯本应是一个复杂的角色。 他一方面渴望回家,另一方面沿路和各位女神们寻欢作乐。马特·达蒙不仅看上去永远不会背叛妻子,甚至还会坚持早睡早起在海边健身。 不够古典气质、不符合原著、缺乏史诗感的问题,不仅出现在奥德修斯一个人身上。

查理兹·塞隆扮演的女神卡吕普索,仿佛在拍Dior香水广告。 她每天面无表情穿着渔网给奥德修斯兜海鲜吃。她在这部电影中的作用就是给奥德修斯当免费心理咨询师。每当马特·达蒙头风发作的时候,她就给他喂点成瘾性药物。

在荷马的原著中,卡吕普索扣押奥德修斯给她当性奴,两个人美滋滋过了七年的夫妻生活,最后还是雅典娜出面把奥德修斯接走的。 这位被流放海岛,不断开出英雄盲盒的女神有一段愤怒的独白,控诉了宙斯的双标。男性神祇可以随意绑架和强奸任何他们想要的凡间女子,但当一位女神试图这样做时,宙斯和他的下属们却总是坏了她的好事。

雅典娜这个在《奥德赛》原著中戏份很重的神祇,在荷马的原著中甚至可以称得上狡诈嗜血。在诺兰的电影里,她变成了奥德修斯战后ptsd的幻想。 赞达亚饰演的并不是雅典娜,而是在特洛伊神庙里被斩首的少女。她滚落的头颅变成了奥德修斯对战争的忏悔起点,也是他良心的映照。

于是在他的幻想中,雅典娜始终以少女的形象现身。 影片还删掉了一个重要情节。在奥德修斯成功回家之前,来到了斯刻里亚岛,遇到了善良的公主瑙西卡。他向热情好客的斐阿刻亚人讲述了自己的冒险故事,这是《奥德赛》高级倒叙结构的体现。

不少美国评论家怀疑,诺兰之所以删掉《奥德赛》这一路上发生的艳遇和性爱,花了很大力气“道德美化”并“扁平化”奥德修斯这个复杂的人物,将他变成完全正面的角色,大概率是因为现在的Z世代观众道德标准太高了。

这当然是出于市场考虑。古希腊史诗的真实性爱强度,当今保守的年轻人恐怕会怒打差评。还有被评论家和观众诟病的,就是影片里充斥着美式口语。 拍荷马史诗当然可以说英语,但至少说点仿古vintage英语,达到HBO《权力的游戏》《龙之家族》《七王国的骑士》的水平也可以。

有意思的是,电影里疑似出现了“青铜时代结束了”这样的台词。 对于西方观众来说,这差不多等于中国影视剧里的“八年抗战开始了”。所谓“迈锡尼文明的终结”和“青铜时代的毁灭”,换成中国人的表达,就是“礼崩乐坏”。

电影中不断出现的“宙斯的律法”,也就是Xenia,也就是人类最古老的“黄金法则”(The Golden Rule),你怎么对待别人,别人就会怎样对待你。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 这套法则之所以是铁律,因为乞丐可能是神明假扮的。

古希腊的神喜怒无常,他们有偏见,有欲望,嗜血且善妒。如果你不善待神明,他们自有方法诅咒惩罚你。所以人们遵守法则,或许是出于对神明的畏惧。 《纽约客》专栏作家Richard Broody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:如果把神拿掉,《奥德赛》还是《奥德赛》吗?

荷马世界最令人不安的是,你无法完全理解世界,因为世界背后存在一个超越人的意志。 这也是《奥德赛》最古老、最陌生、也最令人不安的地方。而诺兰让神明的意志集体退场,叙事中心变成了人类文明的崩塌。与意大利导演皮埃尔·保罗·帕索里尼不同,诺兰拿掉了古希腊史诗的血腥暴力、神秘献祭、宗教仪式。

他将史诗彻底解码为现代性语言。换句话说,他拍得太好懂了。属于古希腊的陌生化烟消云散,以至于年轻观众可以对着诺兰版本的《奥德赛》疯狂产出梗图。 他着重刻画了现代观众无法拒绝的“忠犬八公”情节,只会做奶酪的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也变成了被人怜爱的无辜形象,整体故事变得更加美国化。

但整部电影的灵魂,诺兰仍然选择讲一个他讲了许多遍的故事。 古希腊的“xenia”法则遭到破坏,可以理解为“二战后建立的国际秩序面临着严重威胁”。就像奥本海默。他是最聪明的人类之一,制造了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武器。

他目睹亲手制造的原子弹爆炸,却无力阻止人类走向末日。 许多学者都指出诺兰参考了维吉尔的《埃涅阿斯纪》:埃涅阿斯作为特洛伊人的后代,建立了罗马城,而罗马文明在后世取代了希腊。希腊人虽然打赢了特洛伊战争,但却输掉了真正的历史。

诺兰的改编越成功,它就离原教旨主义的荷马越远。即便如此,我仍然坚定地认为,诺兰的《奥德赛》是一部优秀的电影作品。从学术角度看,诺兰的《奥德赛》气质过于现代化。 但从电影技术角度看,诺兰的《奥德赛》达到了顶峰。

他非常符合那句玩笑话:全球导演水平下降100倍,只有我保持不变。在诺兰面前,影视寒冬仿佛失效了。 《抓特务》没人走面儿,《奥德赛》却场场爆满。但影视行业并非真的起死回生,反而成为头部超级导演虹吸效应的证明。

传统电影正在变成少数导演才能动员全球观众的奢侈品。 有意思的是,诺兰把所有质疑他走向政治正确的人戏弄了一番。一开始,所有人都在质疑他的选角,比如让变性人艾略特·佩吉,扮演曾经布拉德·皮特扮演的肌肉勇士阿喀琉斯。

电影上映后大家才发现,所有人被诺兰虚晃一枪:艾略特·佩吉扮演的不是阿喀琉斯,而是因为木马计牺牲的小兵西农。他身上的中性气质,反而更加贴合这个被奥德修斯利用的边缘角色。 诺兰对性别、种族与欲望的重新编码,与他对古典英雄的道德驯化,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
选择黑人海伦,也是诺兰故意为之。史诗告诉你,海伦是导致特洛伊战争的红颜祸水。 而诺兰告诉你,海伦是否美丽根本不重要,她只是战争的受害者。这场风波过后,诺兰依然站在光影技术的巅峰,而观众们则在争论不休中,重新审视了什么是好的改编。

热门推荐